驹再无话可说，就站起来告别。安国叔也不留，送他门。走到楼梯，驹又叮嘱说：“安国叔，俺爸日后问起这事，请你随便说个原由，推委一下就过去了…”

“唉…”老伴也难受地吁叹着。

，给儿女们一人谋得一份城镇和城镇工作，基本上完成了家的“工业化改造”甚至已经准备给自己和老伴一人一副松板棺材，大约都是对于发展到今天的世事的考虑吧！如果河县里的共产党员都这样考虑问题，那会怎样呢？世事本来就是被这些谋取私利的人给搅混沌了呀！

“安国叔说，他的饮公司添了一辆车，惹得一山的猴儿都急了。寻他的人不下二三十个，全是县上的领导和熟人…安国叔倒是真心实意给咱办事，可是没办法咧！”

“说是县木材公司业务科长的小舅。”驹说。既然无奈要撒谎，就得撒到底。说是业务科长的小舅，也不会冤枉他们，安国叔就是想给自己搞计划外的木材指标嘛！他说“安国叔在木材公司要买松板作棺材，你想想…”

景藩老汉听完儿的叙说，大声唉叹着，快怏地坐到石墩上，丧气地低下去。他信了驹的话，几天来于喜悦状态中的脑神经，一下委顿了，由此而产生的晦气和烦恼充了膛。老汉颤抖着条的手臂，重重地在大上拍了一掌，痛苦地摇摇。抱怨说：“安国老弟呀！你尽给我这号空喜的事！”他一侧，看见老伴低着，手里的针线停下了，角了。他不忍心看老伴丧气的脸，把烟袋噙到嘴里，却什么滋味也尝不来了。他仍然不甘心地问：“那现在定下谁了？”

景藩老汉撅着，挽到膝盖上，着草帽，在自家的责任田里秧。的大太直照在上，老汉汗淋漓，汗渍浸得角麻辣辣地疼了。他在后，留下横竖成行的绿新秧，赤的稻田顿然变得生机盎然了。

“放心放心！”安国叔说“这费啥事嘛！”

“名额让旁人抢占咧…”驹站在大门里说。

“我跟你爸是老情，不忍心看他而今穷酸的景况，才给你找下这个路。”安国叔动情地说，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气“瞧这儿——”他顺手拉开屉，取一个小本，翻开，指着说“想爬这个驾驶楼的，不下二十个人了，全是县上的女和亲属。人家都不懂得让他的娃娃在农村革命？嗬呀！你…”“农村青年，好多人都想城谋一碗饭吃，我知，因为城市比农村富裕，也比农村文明。”驹，诚实地表示承认这现实。他又认真诚恳地说：“可我又想，都是人，都在党的领导下，我不信农村就永远贫穷、落后下去…”安国“哼”了一声，一副不屑置评的样。驹便又执拗地苦笑一下，似乎是自我嘲讽地接着说：“也许是我不符合吧…嘿呀！”

“说啥？”景藩老汉大吃一惊“人呢？”

“这样快？”景藩老汉问。

驹从饭店来，推起自行车，从新城宽阔的街上骑过去，又转上河川的柏油公路了。想想自己为这毫无意义的事情耗费力和时间，不禁懊恼地摇摇。但脚下却不觉加了劲——还要快回去，再去哄父亲哩。哎嗨，有什么更明的办法呢？

老汉没有帮手。儿到县上去了，老伴下不了田，他独自一人耙地，秧，全家只分得一亩稻田，秧能用几天呢？驹一到县饮公司上班，他也要到公社场去了，走前必须把稻秧完。老汉心劲很足。

然而毕竟老了，心而力不支了，他只好不时直起腰，使弯曲酸疼的脊背舒展一会儿。看看太已经端南，老汉完手里最后一撮秧苗，在渠里涮洗了上的泥，从稻田楞坎上走过去，便踏上白杨夹的机耕大路。

“驹回来了。”老伴没有抬。

失望和晦气笼罩了小小的农家院。驹不忍心看父亲和母亲被痛苦折磨

景藩老汉瞅着儿的脸，忙问：“咋闹的？”

“还车去了…”老伴难受得抬不起来。

“事情毕咧！”老伴丧气地说。

“你不来没有关系。”安国叔说“我总算给老朋友尽了一份心。”

“唉！没老百姓的活路了！”景藩老汉愤怒地一拍大，猛然站起，悲哀愤恨地叹息着。自己的后门被堵了，他恨那些比他有势力的人“世事全叫这些人瞎了…唉！”

景藩老汉大为吃惊，喜悦的心情，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变故，满是灰白胡碴的嘴张得老大，合不拢了，汗从爬满皱纹的脸颊上下来。他不能相信这个意料不到的变化，疑虑重重地盯着儿的脸，听着儿的回答，生气地问：“他安国给咱说得好好的嘛，怎能给旁人抢占了去？”

老汉拖着困倦的双，走家门。树荫下，老伴正在铺开的苇席上被，那是给儿准备上班的铺盖，他一瞅见老伴脸上忧郁的神，心里纳闷：老婆又怎么了？是怕他和儿离家以后太孤单吧！唉，妇人家就是这样。

驹走门楼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