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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复活节兔子用尽全身力气,猛然直起身来。疼痛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炬,腾地一下把他往上一抛。他用锋利的门牙匆匆忙忙地咬拉铃的绳子。快!快!快!这种事费劲,太费劲。这时谁没有勇气!您自己说说,为什幺如今人们总是这幺精疲力竭、过度兴奋和疲惫不堪。现代生活的要求很高,太高。复活节兔子在翻白眼,一直到人们看到他翻的白眼。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景象。年轻的抗议者们都惊慌地往后退。就连那些十分讨厌、大哭大闹的小孩和又吵又嚷的家伙都静了下来,面对这样一种人类痛苦,这样一种人类在容忍、忍受和坚持方面的伟大高尚,弄得惊慌失措。这时,他们必须保持一种愉快的心情(经常都是愉快的心情),不得不在感到震惊的情况下沉默下来。就连声音很大的爵士音乐在这间护士们都一声不响地一闪而过的、静悄悄的病房里,也再没有什幺可以失去的了。在这儿,一个像我和你一样的人走进来,一个来自匿名的灰色人群的人,尽管如此,这个人却在忍受痛苦方面伟大高尚。在这儿,在这个勇敢的人面前,所有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必须默不作声。这些欠缺考虑的年轻人战战兢兢、狼狈不堪地问候着走进病房。这些人在其内心倒并不像其外表经常表现出来的那样心怀恶意。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门去。老复活节兔子向他们的背影投去的最后一瞥只是在说:我原谅你们。你们年轻,没有经验,你们也没有像我一样有在战争中的战斗经历,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锻炼。
本·山德尔作为最后一个人,一直跪在床前。他头脑清醒。他那张气质高贵的脸以及密密的抗议者的长发,落到一件绣花嬉皮士短上衣的领子上。人们立即就看到,他具有一个指挥者的某些特点。他那件用花朵图案装饰、别满革命徽章的丝质衬衣露出肮脏的迹印,仿佛他有好几天都没有洗过似的。那双深蓝色眼睛——他的德国母亲的一部分遗传在这张被烤成深褐色、变得冷酷无情的脸上,显得罕见的明亮和透明。他轻声地开始如此放纵、如此亲切地笑了起来,像这样的笑声只有孩子才会发出。
这三个蓝太阳成了这幅画的中心。它们当中任何一个在光度方面都要超过罗马太阳神一万倍以上。它们恰似天上的一个巨怪闪闪发亮的眼睛般,从画面上往下瞧,让近处的星星都黯然失色。赫尔穆特情不自禁地感到毛骨悚然。他意识到,他和他那些大胆的同伴都属于看到这些太阳的第一批人。它们叫什幺名字?是谁赐予了他们一个名号?它们这些驾着星光闪烁的巨大翅膀的信号灯光,穿过一个陌生的银河外星系的边缘地区,在为哪些陌生的人种(陌生的人种)效劳呢?总有一天,每个人都必须知道,自己何时呆在家里。二十三岁的本现在就知道这一点。我儿子——复活节兔子想——嘴唇上挂着眼泪和笑容。我儿子。
复活节兔子凝视着本,他们俩都知道:他们差一点被罚入地狱。有一个人把这个夜晚沐浴在一个过早到来的圣诞节的烛光中。就在这个夜晚,这个人得了一个儿子,却又为了他人的幸福失去了一个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