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一只手，”银面人说“只要是别人能用手的，这只手都能。”

柳木沉下，人跃起，以左脚的脚尖轻第二片木，右脚再轻轻一第三片。

钢钳“格”的一响，铜壶的柄立刻被夹断，就好像用剪刀剪布絮一样容易。

他又问：“他们究竟是一个人有九百九十九条命，还是九百九十九个人只有一条命？”

“可是他们不像你。”银面人又说“我虽然砍断了他们的手，他们并不恨我。”

并不算太大的船舱，布置得雅而华丽，银面人已坐下，懒洋洋地坐在一张宽大而柔的椅上。

柳木还在面上飘浮，萧峻的心却已沉了下去。

这是他苦练多年的成绩，他自信他的轻功在江湖中绝对可以排名在前十位里。

“他们的手呢？”

他们都有一柄夺命的钢钳，他们都有九百九十九条命。

可是他的脚刚踏上船板，银面人已经在船上，慢慢地走了门前悬挂着珠帘的船舱。

灰衣人立刻站起来，卷起了左面的衣袖，只卷起一，刚好了一柄钢钳。

因为这只手就是他们的秘密武，而且是致命的武，是杀人用的，不是给人看的。
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平和。“他们的手也跟你一样，都是被我砍断的，每个人的手都是被我砍断的。”

他们以右手掀起珠帘，却将左手隐藏在衣袖里，好像都不愿被别人看见这只手。

“谁的手？”

“这不是手，”萧峻说“这是个钳。”

一个人居然能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如此可怕的事，实在令人不可思议。

他忽然吩咐那个正在烹茶的灰衣人：“你为什么不让萧堂主看看我给你的那只手？”

柳木沉下又浮起，萧峻已在船上。

另一个灰衣人正在为他烹茶，一个形状古拙的紫泥小炉上，铜壶里的已经快开了。

“哦！”“因为我又给了他们一只手，这比他们原来的那只手更有用。”

萧峻站在窗，遥望着远千佛山黑沉沉的影，忽然问银面人。

壶里已沸，茶碗已摆在桌上。“你为什么不替萧堂主倒碗茶喝？”

“就是这些人，”萧峻说“这些有九百九十九条命的人。”

银面人淡淡地说：“你是关心他们的命，还是关心他们的手？”他仿佛笑了笑“不他们多少个人，多少条命，其实都完全一样。”

经在第一片柳木上。

现在他都已找到了。

“这是趵突泉的，是天下有数的几名泉之一，历千年而不竭。”银面人说“用此的泉烹茶，、香、气、味都不比金山的天下第一泉差。”他的声音更平和，他说的是个非常风雅的事。

灰衣人用他的钢钳一夹，就轻轻巧巧地把铜壶夹起，为萧峻倒了碗茶。

但是现在他也已发现，要对付这两个人，他还是没有机会，也没有希望。

珠帘在风中摇虫，一串申珠玉拍击，发风铃般轻悦的声音。

如果不是因为他脸上还着那可怕的白银面，任何人都会认为他要萧峻到这里来，只不过为了要请他喝一盅好茶而已。

“我从来不喝酒，只喝茶，我对茶有偏好。”银面人又说“喝茶的人永远都比喝酒的人清醒得多。”

“一样？怎么会一样？”

“因为他们的人是我的，命也是我的。”银面人说“我随时都可以要他们去为我任何事，也随时可以要他们去死。”

茶里有一茶梗浮起，他又用钢钳一夹，就轻轻巧巧地夹了起来。

“别人用手不能也不到的事，这只手也能。”银面人又吩咐“萧堂主也许还不信，你为什么不给他看看？”

他们的命无疑都属于这个神秘可怕的银面人。

两个灰衣人正在舱门外看着他，两个人的脸都像是用青石雕成的，既没有血也没有表情。

他这一生中，真正痛恨的只有两个人，他活着，就是为了要找这两个人复仇。

钢钳的构造仿佛极密复杂，可惜萧峻能看到的并不多。

萧峻见过这样的人。

他用这只“手”的事，动作之轻巧，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