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送给孩他妈，儿送给孩他妈！孩他妈受了委屈啦！”他忽然开始大声喊嚷。有人叫他，让他上帽，现在很冷，但是他一听反倒似乎生了气，把帽朝雪地上一扔说：“我不要帽，我不要帽！”小孩斯穆罗夫拣了起来，拿着帽跟在他后面走。小孩们全都哭了，柯里亚和那个发现特洛伊秘密的小孩哭得最厉害。斯穆罗夫把上尉的帽拿在手里，虽然也哭得很伤心，但还有工夫一面跑，一面抓起一小块在雪路上显红的砖，朝

“每天送，每天送！”上尉喃喃地说，似乎浑添了神。

终于来到了教堂，把棺材放在教堂中央。小孩们全把它团团围住。规规矩矩地一直站到礼拜完了。这教堂已经破旧，一副穷相，有许多神像完全没有缘饰，但是在这样的教堂里祈祷似乎反而更好些。在弥撒行的时候斯涅吉辽夫似乎平静了一，虽然有时还总要那莫名其妙的无意识的忙：他一会儿走到棺材前面，把棺罩和圈整理一下，一会儿当蜡台上的一蜡烛落下来的时候，突然急忙跑过去把它好，而且摆了许多时候。然后才平静下来，呆呆地显一副担心而又似乎有疑惑不解的脸，驯服地站在棺材前。读完使徒书以后，他忽然悄悄地对站在他边的阿辽沙说，使徒书诵读得不大对，却并没有把他的意见说明白。在唱小天使颂诗的时候，他跟着唱了几句，但是没有唱完，就跪下来，把额贴在教堂的石板地上，趴了许久许久。终于举行葬仪，分发蜡烛了。发狂似的父亲又忙起来，但是动人肺腑的墓前赞诗的歌声把他的心灵惊醒而且震撼了。他似乎忽然全缩，开始频繁而且急促地失声呜咽，起初压着嗓音，后来竟放声啜泣起来。在告别和盖棺的时候，他两手把住棺材，不让人家把伊留莎盖起来，贪婪地不断吻着他那已经死去的孩的嘴。最后大家总算劝住他，拉他离开台阶，他忽然急忙伸手来，从棺材里抓起了几朵。他望着这几朵，心里似乎产生了一个新的念，使他好象暂时忘却了主要的事情。他仿佛渐渐地陷了一沉思的心情，当人家抬起棺材到坟上去的时候，他再也不加阻拦。坟在教堂旁边院里不远的地方。那是一个很阔绰的坟，是由卡捷琳娜-伊凡诺芙娜的钱。在例行仪式举行过后，掘墓的人把棺材放了下去。斯涅吉辽夫手握着几朵，朝敞开的墓里俯下去，把弯得那么，小孩们吓得连忙抓住他的大衣，拼命拉开他。但他好象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在开始填土的时候，他忽然不安地指着撒下去的泥土，还开说起什么话来，可是谁也听不清楚说些什么。他自己也忽然住不说了。这时有人提醒他，该把面包掰掰碎了，他上十分慌起来，抓起面包，把它碎，一块块朝坟上扔：“飞来吧，鸟儿，飞来吧，喜鹊！”他急切地喃喃说着。孩中间有人对他说，他手里握着，掰起面包来未免不大方便，暂时可以把给别人拿一拿。但是他不肯给，甚至忽然担心起自己的来，生怕有人从他手中夺去。随后他看了看坟墓，在确信一切都已办妥，面包已经撒完以后，忽然人不意地，甚至完全神泰然地转走回家去了。但是他的步伐越来越急，越走越快，非常匆忙，几乎跑了起来。小孩们和阿辽沙一步也不离开他的旁。

“但是那块面包呢？竟把那块面包给忘记了。”他忽然十分惊惶地喊了起来。可是孩们立刻提醒他说，那块面包其他刚才已经拿来放在袋里了。他上把它从袋里掏了来，验明以后才安了心。

“这很好，”阿辽沙说“应该时常送去。”

她因为在这三天里一直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看到，现在忽然如此近地看见了这个亲的脸庞，就突然全颤抖，她那白发的开始俯在棺材上面，歇斯底里地前仰后合搐起来。

到教堂去的路并不远，不过三百步光景。那是一个明朗而宁静的日。有冰冻，但不厉害。教堂的钟声还在响。斯涅吉辽夫忙而慌张地在棺材后面跑着，穿着破旧短小，几乎是夏季穿的夹大衣，光着，一破旧的宽边帽握在手里。他不停地忙心，一会儿忽然伸手扶棺材的，但却只是妨碍了那些抬棺材的人，一会儿在旁边跑着，寻找可以一手的地方。一朵落在雪地上，他慌忙跑去拣起来，似乎丢一朵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似的。

“妈妈，你画十字，祝福他，吻他吧！”尼娜对她喊着。但是母亲象自动机似的，一直搐着脑袋，一声不，带着由于刺心的悲痛都变得扭歪了的脸容，突然举拳捶起自己的脯来。棺材抬过去了。在棺材抬到尼娜旁的时候，她最后一次把嘴贴在死去的兄弟的嘴上。阿辽沙走屋外，央求女房东照顾留在家里的人们，但是她不等他说完就说：“这是当然的事，我会留在他们边的，我们也是基督徒呀。”老太婆说着哭了。

“伊留莎嘱咐过的，伊留莎，”他立刻对阿辽沙解释“他夜里躺在那儿，我坐在旁边，他忽然说：‘爸爸，在我的小坟填好土以后，你在坟上掰碎一些面包，好让喜鹊飞来，我一听见它们飞来，到不是孤零零地躺着，就会快乐的。”